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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试验区做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专访佛冈县县委书记华旭初
发布时间:2013-12-16 16:42:10 浏览次数:1477

转载于《21世纪经济报道》2013年12月16日 14版 

  本报记者 程旭

  实习记者 徐燕 劳杰灵

  华灯初上。夜色下的佛冈县城色彩斑斓,如同一位刚走出大山的淳朴的邻家少女,质朴中透露着羞涩。

  这是2013年12月初。

  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后的华旭初书记匆忙赶来,在随后近两个小时的采访里,这位佛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的具体操盘手之一敞开心扉,直面问题,与我们进行了深度沟通。

  2011年12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正式启动,此刻,距离华旭初出任佛冈县委书记不足半年。这是一段挑战与光荣并存的新征程。

  作为具体实施人之一,华旭初希望佛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走出一条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路径,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新农村建设创造出可借鉴、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华旭初生在浙江绍兴农村,少年时期的乡村生活,让他对农村、农业和农民有着深厚的感情。从高校步入仕途后,华旭初来到了佛冈,一呆将近10年。

  尽管佛冈距离广州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但由于身处粤北,其经济发展水平与珠三角相距甚远。作为一个农业大县,华旭初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感觉,体会到了欠发达地区的尴尬,更看到了其未来的发展空间。承担着厚重期望的新农村建设试验区落户佛冈,让华旭初等佛冈党政领导,倍感压力,也倍感兴奋。

  帮农民找到致富新途径

  《21世纪》:身为佛冈党政主要领导,您如何看待佛冈正在进行的新农村建设试验区?

  华旭初(以下简称“华”):在我国,县这一级的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上接天线,下接地气,是农村和城市之间沟通和过渡的平台。也正是这样,我们对城乡差异的感触也是最深的。改革开放30多年以来,我个人感觉到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你到国外走走会发现,中国的城市与国外的城市几乎没有差距,有些城市建设得甚至比国外的还要好。但是中国广大农村地区的发展却差强人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城市像欧洲,农村像非洲”。具体到我们广东,粤北农村地区的发展远远落后于珠三角地区,而且这种差距越来越大。当然,我老家浙江绍兴这种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的地方也是如此。

  当然,从中央到地方,我们也是越来越重视农村的发展,尤其是十六届五中全会以来,新农村建设提上日程,广大农村地区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发展。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对农村有着深厚的感情,也想在破解“三农”困境的工作中有所作为。佛冈党政部门更是一直把农村工作作为重点来抓。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很多地方的新农村建设只是村居建设、样板村建设,离真正的新农村建设差距较大。尤其是在新农村建设的动力方面,处处可见政府主导,处处难觅农民主体,迄今为止似乎还没有形成一条可复制、可借鉴、可推广的路径。

  我们的整体思路是通过实施产业发展、基础设施、环境和社会事业建设,在试验区形成以产业为支撑,以城镇为依托,农民安居乐业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格局。

  如果我们能把佛冈的这个广东唯一的新农村建设试验区做好,探索出一条实现农民增收倍增、农业经济发展、农村社会和谐的新农村建设路径,那么我们工作的意义就非常大了。如果能对其他地方的新农村建设产生借鉴意义与推广效果,意义就更大了。

  《21世纪》:新农村建设试验区里企业引进情况如何?

  华:我们新农村建设试验区将生产发展放到了新农村建设的首要位置。作为我们这样一个传统农业地区,农村经济要发展,就要引进企业,将现代生产要素注入农村,撬动农村经济的发展。当然,根据我们新农村试验区的产业规划要求,我们着重引进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生态维护强、带动作用大的现代农业社会企业。

  具体说,我们这两年来产业引进的成效还是很大的,签约项目已经有十多家,落地项目六家。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引进的企业都是对现代农业发展、现代农业体系的打造具有重要意义的企业。

  同时,我们我们现在还是名企带名村,正在建设的“乡村风情长廊”的各个点都是政府统筹,企业很有积极性,包括大田村在内的几个点都落实到了企业。企业一般是以捐助扶贫的方式提供建设资金,村里则给予广告宣传等回报。

  《21世纪》:佛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的特点是什么?其建设难点在哪里?

  华:我们新农村建设试验区最大的特点就是着重通过体制机制创新克服了很多地方新农村建设的局限,促成了新农村建设的合力,找到了新农村建设的持久动力,形成了农民、企业、社会、政府共建新局面。

  简单地说,用钱堆起来的项目没有示范性,因为现在农村普遍缺钱,大笔资金砸到哪里,哪里就会迅速改变面貌,但这不是真本事。真正的本事是充分利用农村现有的资源,创造出农民致富的新途径。

  我们在做新农村建设时首先考虑农民拥有的是什么?农民的最大潜力在哪里?其实,当前的农村不是没有资源,而是缺乏带动。我们的做法就是通过政府引导激活农民自身的积极性,撬动社会力量的参与,带动新农村建设。

  清远市委葛长伟书记来佛冈考察的时候说,安徽小岗村通过分田到户探索出中国广大农村如何解决温饱问题的路子,30年后的佛冈,要通过一定的途径探索出广大农村如何致富的路子,这样佛冈就真是不得了了,可以为全省全国创造典型经验。“北有小岗,南有佛冈”。

  2011年12月24日,我们的老省委书记、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在佛冈调研给我们留了一句话——“你们大胆做,出了成效了我再回来看看”。朱小丹省长也这么说过。今年11月3日,胡春华书记来试验区视察时,对试验区建设工作作出充分肯定的同时也寄予厚望,这显示,我们的这个试验区承担着重大责任,将试验区做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三个重心”下移到村

  《21世纪》:“三个重心下移”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华:我们现在的“三个重心下移”是对农村社会管理模式的创新,也就是指村级党组织重心下移、村民自治重心下移、农村公共服务重心下移。

  现在村都是行政村,被赋予了很多行政色彩,村干部也叫干部,其实并不是干部身份,但百姓按照干部称呼,说明认可其带有政府的性质。事实上,过去很多年来,在很多地方,村委会一定程度上背离了其当初设立的宗旨。根据《村民组织法》规定,村这一级是一个自治组织,应该是民事民办,民事民管,但很多时候,村委会承担了大量的行政事务,实际上成为了上级政府的派出机构,而且在计划生育、征收一些税费等方面很容易与村民发生直接冲突,导致某种程度上,一些地方的村民与村委会成员对立。

  当然,我们平时一家几口人在某些方面的意见都很难统一,佛冈县一个行政村往往三四千人,其自治本身也困难重重。

  一方面是有关法律和村民们自己要求自治,一方面是组织机构过于庞大导致自治困难。针对这个问题,根据清远市委统一部署,我们将行政村的单元缩小,一个村民小组100人,一个自然村200到300人左右,一个自然村大概就有2到3个村民小组。然后,把村的事务放到村民小组或是自然村讨论、处理。在佛冈很多地方,一个村里大部分家庭同宗同源,比较容易达成共识,实现自治。

  在自治重心下移的同时,我们也推进公共服务下移,让广大村民享受便利的社会服务;推进基层党组织下移,使基层党组织像钉钉子一样嵌入最基层。

  《21世纪》:在农村金融改革探索领域,佛冈县也倾注了很大精力。

  华:佛冈在试验区内进行的农村金融模式试验具有现实意义。我们国家,真正投入到农村的钱很少。拿佛冈县为例,我们人均存款大概2万,32万人有六十几亿的存款,但是真正投入到农村、用于农村社会和经济建设的存款很少很少,这些钱一方面大都留在县城、留在企业,更多则是通过银行系统的拆借抽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也是我国农村三十年发展缓慢的原因之一——资金都被抽到其它地方去了,农村本身就穷,原本城市的资金要下乡,但实际上,农村的钱却反而像抽水机一样被抽走到了城市里。

  为解决农业、农民们缺乏资金的难题,我们正在试验区内的龙塘村试点成立全国第一家农村信用合作部,这类似于资金互助社。村里有闲散资金的人自愿入股,成立一个资金池,将资金借贷给有资金需求的村民,当然利息可能比银行稍微高一点。这个信用合作部盈利的一部分将留在村集体,作为公共支出,加上村里的其它集体项目的收益,村集体就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所谓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上层建筑,村集体有了经济基础,村委会这个“上层建筑”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这个金融创新的探索非常有意义,要是能做好,可以说是抓住了农村的“牛鼻子”,而且这类型的经验是非常有推广价值的,在别的地方都可以做。

  从政府主导到政府统筹

  《21世纪》:在佛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中,政府的角色是什么?

  华:这个问题很好,我们也一直在思考,在这个试验过程中政府到底起什么作用。新农村建设试验区是由国家开发银行广东分行、广东省农业厅、清远市人民政府、佛冈县人民政府4家共建,国开行负责做方案画蓝图,农业厅给予政策上的支持,清远市政府作为我们的上级指导单位,佛冈自己则是负责具体落实。

  那么政府在整个过程中的角色到底是怎样的?最初我们说是“主导”,但后来觉得应该是农民主导,然后提出用“引导”觉得也不行,最后提出了“政府统筹”,与农民一起干。为此,我们专门成立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下面又有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后者负责具体事务,以公司的形式出面,使得许多政府出面难以解决的问题变得简单很多,比如说土地流转问题,就可以先将土地流转到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然后由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企业接洽,这样就可以大大提升农民零散谈判的谈判力。

  当然,不管是主导,还是引导,还是统筹,政府的主要角色还是服务,政府工作的目标还是保障农民主体地位,激活主体作用的发挥。所以,我们在实际工作中,也是非常注重“度”的把握与参与方式的创新。

  《21世纪》:您如何评价佛冈新农村建设试验区的工作成效?

  华:我们新农村建设试验区的总体目标是一年打基础、三年见成效、五年形成新的机制体制。经过两年多的探索,第一年主要抓产业这一块。我们在产业上投入很多,和包括华南农业大学资产经营公司、佛冈良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内的多家企业签署了合作协议,协议签订之后就要进行用地调整、调规、申报指标、建设等工作。

  第二年开始,除了产业落地还在继续积极开展外,其它的基础设施建设、产权制度改革、农村社会管理模式创新、农村金融模式改革等工作也开始了探索。我们在建设过程中也有借鉴一些国外的经验,比如台湾农会的做法,产、供、销一条龙,这样的好处是农民可以自己定价,获取了农产业全产业链里的主要利润。而目前,中国农业产业链条上,农民自己真正获得的利润比例很低。此外,在农村金融互助领域,我们也在借鉴台湾地区以及世界其它国家的好的做法。

  新农村试验区建设寄托了省委省政府的厚望,肩负着老百姓的期望。当前,我们全力加快建设,有信心和决心把这个事情做好。

  《21世纪》:对于佛冈自身发展来说,新农村建设试验区意义何在?

  华:佛冈县成立广东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验区,开展新农村建设试验,其实主要还是基于自身发展的需求,为县域经济的发展谋出路,为佛冈广大农民谋生路。探索一条新农村建设路径,是我们佛冈上上下下的期待,尤其是契合了农民的需求。省里唯一的新农村建设试验区落户佛冈,刚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的平台与载体。

  《21世纪》:采访过程中部分基层干部反映改革阻力很大。

  华:新农村建设试验区建设之路越走越宽、越走越远,我个人来说是有信心和决心的。试验区这个新事物,只要上级政府理解支持,没有什么难的,千万不要因为担心创新把现有的体系搞乱了就不去尝试。我们要有宽容之心对待农村的探索工作。各级部门以及一些相关部门必须认识到,改革肯定有风险,但是只要是有利于百姓利益的事情就要支持,坚持走下去。